图①：畅音阁。

图②：畅音阁一层舞台内景。（顶部设有多个向上凹进的方形藻井）

图③：畅音阁的透气孔。

图④：清朝《平定台湾战图·清音阁演戏图》中的清音阁戏楼，清音阁戏楼与故宫畅音阁戏楼规模一致。作者供图

1月17日，央视马年春晚完成首次彩排，引发关注。其实，早在二百多年前的清朝宫廷，就已盛行新春文艺演出——连台戏。

演出地点在故宫畅音阁大戏楼、颐和园德和园大戏楼、承德避暑山庄清音阁大戏楼。其中故宫畅音阁大戏楼规模最大。这组建筑群建于乾隆四十一年（1776年），由阅是楼、畅音阁、扮戏楼及两侧回廊构成。

阅是楼是皇帝落座看戏的地方；畅音阁为三层高的大型戏楼，是演出的核心区域；戏台之后的扮戏楼，供演员化妆与准备之用；而两侧回廊，则设席供王公大臣陪同看戏。

演员与观众并不在同一空间，古代没有扬声器或现代化音响设备，观众如何听清戏台上的唱词？奥秘就藏在畅音阁精巧的建筑结构里。

空井扩音：

舞台下的“隐形音箱”

畅音阁一层舞台的下方，隐藏着一个相对封闭的地下空间，其中分布着5只空井——四角各一口小井，中央一口大井。它们犹如5只精心埋设的“隐形音箱”，能够产生共振，放大台上的声音。

其原理类似于为秋千助力，如果每次都在秋千荡到最高点时顺势推一把，用很小的力就能让它越荡越高。这是因为推的节奏和秋千自身摆动的节奏“合拍”了——在物理学上，当外力的振动频率与物体自身的固有频率一致时，能量便会高效地累积，产生大幅度的振动。

藏在舞台下的5只空井，因大小、深浅不一，分别能与不同频率的声音“合拍”。当台上不同音高的唱腔与乐器声传来，就会与空井共振，高中低不同频率的声音能量就能被分别捕捉并放大。

那么，被放大的声音是如何清晰地传到观众耳中的？畅音阁地下层的顶棚高于庭院地面，东西两侧墙壁上各开了3个透气孔。这些孔洞不仅是通风口，更是传音通道。放大后的声音正是通过这些孔洞传到庭院中，让观众能够听清台上的唱词。

藻井聚音：

穹顶中的“声学透镜”

抬头望去，畅音阁戏台顶部设有多个向上凹进的方形藻井。这不仅是装饰，更是一套天然的聚音系统。

当演员在舞台上表演时，其声音会在藻井位置汇聚，并放大传递到周边。其原理体现在两方面：

一是反射聚音，如同“声学透镜”。演员的声音原本会向四周扩散，当声波传播至藻井的板壁时，被多次反射。藻井内收上隆的构造，能像凸透镜聚光一样，将扩散的声波导向、汇聚起来，使声音更集中清晰。

二是形成“声导”，减少扩散损耗。向上隆起的藻井，形成了一个类似“声学导管”的结构，能够引导声波沿着隆起的方向传播，减少向四周散射与能量损耗，增强藻井中的声音。

水井调音：

混响效果的“调节器”

在畅音阁舞台下大空井北侧，还设有一口水井，用于调控混响效果。

当舞台上的声音传入井中，会在水面与井壁之间多次反射。这些反射声与原始声音交融叠加，便形成连绵回荡、逐渐消散的“拖尾”音效，使声音更清晰悦耳。

更巧妙的是，通过调整水井水位高低，能调节混响音效。水位越高，井内空气柱越短，振动频率越高，反射回来的声音就更清脆明亮；水位越低，空气柱越长，振动频率越低，产生的混响则更低沉浑厚。

因此，演出前可根据剧目风格与声效需要，预先调整水井中的水位，以获得理想的听觉效果。

回廊拢音：

庭院里的“静谧声场”

回廊连接着阅是楼与畅音阁，与两侧建筑共同围合出方形的半封闭空间，犹如一个独立的“声场”。

在这个空间里，声音传播变得更高效。当戏台上的声音向外扩散时，遇到回廊及两侧建筑的墙面、门窗，大部分声波被拦截，反射回庭院内，这样就减少了声音能量损失。

同时，这个围合结构也起到了隔绝外部杂音的作用，有效阻挡了风噪、远处人声等环境噪音，有利于听众清晰听到戏台上传来的声音。

（作者：故宫博物院研究员 周乾）